下午上课时,黄秀莹总是想着吴鑫耍出的那漂亮的一球,脑海中萦萦不忘的总是吴鑫踢出那一球的神态,那时的他是那样地漫不经心,那样地得意洋洋!那一闪而过的藐视的神态、那轻轻一踢时的潇洒自如深深印在了黄秀莹的脑海。那才是他应该有的神态,那才是他所应该有的本领!黄秀莹想啊,为什么他偏要做出一副低声下气、愚笨无比的模样呢?黄秀莹想不明白,她突然发现自己被这个神秘兼神通的同桌给彻底迷住了!想到这里黄秀莹不禁脸有些发烫,真不知道他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她时而蹙眉时而脸红走神的时刻,数学老师方老师正盯着她,全班同学也顺着方老师的眼光盯着她。黄秀莹突然感到浑身不自在,抬头一看,这才满脸羞色。她也会害羞?其他同学看着她羞不可抑的神情时,都露出了怀疑的目光。可是这张羞涩的脸太美丽了,太可爱了!这“冰美人”这段时间怎么变化这么快?怎么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传说中的温柔可亲的仙女?男同学都被这张脸吸引住了,呆呆地看着她;女同学则目光中带着一丝羡慕,还有一丝嫉妒。要是自己有这么一张脸该多好啊!女生们如是想。
方老师见了,也是心中赞道:好可爱的女生!不过很快发现自己的目光竟然起了“误导”作用,便轻轻一咳!同学们才反应过来。黄秀莹低着头继续听课。
吴鑫心里也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他奇怪为什么昨天她居然没有问自己为什么,他不禁有些感激,因为她没有把他的出奇表现大肆渲染一番。她真的对自己好像很体贴一样,她似乎知道自己有难处。刚才偷偷看她的时候,发现她真的很可爱,跟从前那副趾高气扬、目空一切的冷冰冰样子相比,不知道要可爱多少倍。
整个下午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也都胡思乱想一通,结果什么都没听进去。
傍晚的时候,胡斌邀吴鑫一同回家。
路上,胡斌突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道:“吴鑫,昨天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你可要老实交待哦!不然我告诉你妈妈!”
吴鑫听了,淡淡道:“哪有什么关系?你可不要胡说!”
胡斌笑了道:“还说没关系!你看,连‘冰美人’都融化掉了,一定是被某人的甜言蜜语灌晕了头。只一天‘冰美人’便变得春情荡漾,这样下去,恐怕没多久便会被改造成荡妇啦!”胡斌说完特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吴鑫仍是淡淡道:“你这番话跟我说倒没什么关系,要是传到她耳中恐怕就大事不妙啦!”“哦!?”
胡斌一拍手大叹道:“我怎么偏就忘了这一遭?要是某些同志生活作风腐败,见色忘友,有异性没人性,将这话说与枕边人,我只怕……只怕……”
胡斌尚未说完,吴鑫便跟着叹了口气道:“是了!只怕结局无非是三种。其一,香艳篇。那‘冰美人’先是大怒,旋即又有些感触,暗道,知我者,胡斌也!于是转而爱上这讨厌鬼。两人于是花前月下,干柴烈火,正准备烧火杀鸡作食而结义,不料一场大雨袭来,火灭鸡亡,却再也煮不熟,两人饿了一天,又得了禽流感兼‘非典’,被送到了医院隔离治疗,从此天人永隔如参商。其二,诡异篇。那‘冰美人’于是大怒,使出一招灭阳大法,正要废了这胡斌全身功力。岂料刚一出招,便觉一股强劲的力量当面袭来,一看竟是灭阴大法!那‘冰美人’暗道,天不我济!便不变招,仍将招式使全;而胡斌则没料到对方竟舍得硬生生受住自己全力一击……于是两败俱伤,两人均全身经脉俱断,真个生不如死!其三,实际篇。那‘冰美人’先大怒。翌日取出杀鸡刀,轻轻将胡斌捉了起来。那胡斌哪里逃得开!只得任由宰割,所谓我为鱼肉,她有刀俎,两相惬意。不多时,那胡斌便被分成了365块。初步统计如下:头7块,脖子3块,肩胛骨2块,手75块每只……”
两人初时还一本正经,说着说着便笑开了。
胡斌笑得气都喘不过来道:“你别恶心了,还365块,有模有样的,干脆去做编剧算了!”
“谁叫你自己那么恶心啊?什么‘荡妇’、‘见色忘义’,一个毛孩子,说这也不怕别人笑话!”
两人便这样嘻嘻哈哈地回了家。
这日清晨,吴鑫匆匆赶到学校。
便在走近教室的时候,突然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预感。难道有事发生?吴鑫正想静心研究一下,便听到铃声大作,已到了早读课时间。没有时间,吴鑫只得朝教室快步走去。就在将要进教室的一刹那,吴鑫觉察到一丝淡淡的杀气。杀气?吴鑫大是诧异!凝神感觉,那杀气只在前方,必是自己教室无疑。怎么可能?难道是针对自己?仇敌?吴鑫回想了一下,自己从小到大唯一得罪的人恐怕就是王帅!因为吴鑫一直生活低调,与人交往也少,也从不计较得失。这种作风又怎会得罪人呢?那日王帅的事,都是对方滋事生非才迫不得已。可问题是就算是王帅也不可能产生这杀气!那究竟是什么呢?吴鑫正思考。
“吴鑫!你在这里做什么?都已经打钟了,还不进教室读书?”班主任刘剑波严厉地训斥道。
吴鑫不愿进去,不是害怕,而是自小养成的谨慎作风所致,在还没有弄清楚真相之前切忌轻举妄动!他想先弄清楚杀气的来源,更要清楚这杀气是否针对自己。
“刘老师!”吴鑫略一迟疑道:“今天我们班上有没有来什么新同学?”
班主任有些莫名其妙,这孩子怎么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当下也答道:“没有啊!你还发什么呆?”
“我有些不舒服,刘老师,我可不可以请假啊?”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吴鑫轻轻问到。
“不舒服?嘿嘿!我看你今天比谁都舒服!”吴老师笑了笑,推了一把吴鑫道:“少跟我装蒜,再不去读书仔细我剥了你的皮!”
吴鑫被无奈地推到教室门口,只觉杀气愈发重了。他没有进去,目光轻轻一扫,奇怪,还真没有生人!怎么会这样呢?吴鑫双目微闭,心神一定,只觉杀气正在前方不远。睁开眼看时,不就是黄秀莹的位子吗?
吴鑫仔细地对黄秀莹瞧了又瞧,这黄秀莹不像个会有杀气的人!莫非……
吴鑫只觉头上一疼,班主任已在自己脑袋上敲了几下。
原来,对于方才吴鑫的这番打量,大家都有一定的误解。首先是黄秀莹。见吴鑫看着自己,当即一笑。可这家伙看了又看,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没完没了……黄秀莹脸红耳赤,忙低下头去!这坏家伙!怎么能这样?也不害臊,当着同学们和班主任……自己以后还怎么见人?心中自是又气又恼!其次是同学们和老师。初时见吴鑫不肯进门还觉得奇怪。没想到这家伙还这么大胆,竟当众耍起流氓……男同学暗暗佩服,这家伙才几天,竟出息成这样!敢于直面幸福的人生,敢于正视觊觎的鲜花,真的勇士!……女生们呢?当然一面骂道,世风日下,流氓成风,连如此老实的同学都成了这样!一面又希冀有这么一位勇士用这种含情脉脉的毛眼睛冒着极度危险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形下如此贪婪地打量自己……班主任就不用说了,这事关风化,有损班容。小小年纪竟如此嚣张,分明不把我看到眼里……
吴鑫虽然被班主任狠狠地敲了几下,却没放在心上。他直接走到黄秀莹身前,轻轻道:“黄秀莹,你胸前戴着的是什么?”
这话一出,黄秀莹当即大惊,脸刷的一下便红透了,只觉滚热无比,头垂得更低。这臭小子,刚才作弄得还不够吗?说的什么话?好羞!黄秀莹只觉心怦怦乱跳,越跳越快。还看!怎么这么轻薄自己?真的没法见人了!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天呀!怎么还不走?可是自己又好像有点兴奋……想着想着,愈发羞不可抑。
同学们听到这话立刻便爆出哄堂大笑。班主任更是恼怒异常,这小子存心找碴,当众耍流氓,还让我下不了台,正欲发作……
吴鑫心知不妙,自己一不小心又说了句引起误解的话,当下道:“大家安静!”突然爆出的大嗓门还真把大家镇住了。“同学们,刘老师,你们误会了!这事事关大家安全!”
这话一抛出大家随即愣住,看吴鑫一本正经,不像在开玩笑,当下听他说。
“黄秀莹,你是不是戴了什么项链之类的物体?”吴鑫道。
黄秀莹不知吴鑫弄得什么玄虚,见他说得郑重,知大有内情,便抬起羞红的脸道:“有个项链,怎么啦?”
“快取出让我看看!”吴鑫急道。
你说取出我就取出,那我多没有面子,你是我什么人?黄秀莹心里这么想,却没敢说,因为此时吴鑫的眼中充盈的满是正气!黄秀莹想了一下,便从白皙娇嫩的脖子上取出垂到胸内的项链,有些害羞。
项链刚刚取出便引起众人惊异。只见项链项链下端吊着一串玉,呈墨绿色,体扁平,一端宽圆,一端尖,形若鸡心。玉琢磨精致中心有小孔,尖端有一点朱红如血,鲜艳异常,且有淡淡红光泛出。这必是极贵重的玉石,大家虽不懂玉却有这个感觉。
黄秀莹见大家都露出艳羡的眼光,心中有些骄傲道:“这玉极是珍贵!也叫玉含……”
黄秀莹正要向大家讲解展示一番,却被吴鑫打断。
“……是新石器时代崧泽文化结晶。出自墓葬中人骨架的口部,是中国较早的玉含。使用玉含风,古代盛行。晋葛洪《抱朴子》:‘金玉在九窍,则死人为之不朽。’”吴鑫郑重地解释了一番。
大家都惊讶的看着他,都在想,他怎么这么了解?
吴鑫对黄秀莹道:“你家人必以为如此是吗?”
黄秀莹想了想道:“对呀,家里人是这么说的!而且还找一个熟识的鉴赏家鉴赏过!不会有问题啊。”
吴鑫叹了口气道:“这是块假玉!非但是假玉,而且有害!黄秀莹,赶紧把这玉处理掉!不然大家都有可能致癌,这玉有放射性!”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大家大骇!班主任也一愣一愣的根本不懂。黄秀莹也奇怪地看着他。
“刘老师!为了不影响到大家安危,我跟黄秀莹先出去好不好?待会儿我们自会给你解释!”
“好吧!”班主任有些相信吴鑫的话,也为了自己及全班学生着想只得应了。
于是吴鑫和黄秀莹便走出了学校,往人少的地方去。
黄秀莹仍是不解,有些懊恼道:“你怎么知道它是假的!这可是我爸一个最好的朋友送的。你要胡说我可不饶你!”
“秀莹,你相信我吗?”吴鑫看着黄秀莹,轻轻道。
黄秀莹一听,脸又红了。这人也真是的,何苦又来捉弄我,今日害得我还不够吗?偏要问这些难堪的话!还叫什么“秀莹”,这又怎能随便叫呢?黄秀莹脸色有点幽怨,看着吴鑫轻轻笑道:“你觉得呢?”
吴鑫拿她没辙,苦笑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又怎么猜得出呢?”
黄秀莹一听,乐了,调皮轻快地说道:“你要是就好了,我只需轻轻地吃包药就送你去黄泉,也省得……被你欺负!”黄秀莹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欺负”二字时,几乎已不可闻。
吴鑫脸色微红,道:“对不起!今天害你被误解,都是我的错,我一想到,就担心……一时说话快,就没经过大脑……呵呵!”吴鑫也轻笑了一回。说到“担心”时,吴鑫注意到黄秀莹有些高兴,所以也便敢笑起来。
“你还笑!”黄秀莹嗔道。
“好了!说正事!”吴鑫脸色严肃了些,淡淡道:“秀莹!我刚到校时就觉察出异常,后来在班门口,我感到了杀气!”
“杀气!你在说武侠小说啊?我才不信呢?”
“真的!”吴鑫一脸严肃。黄秀莹有些羞愧,知自己不该打搅,他可是一本正经,应该不会错。“后来,被班主任推到门口后,我凭感觉知道杀气在你身上。后来才知是那玉散出的放射性物质所致。长久佩戴会致癌!”吴鑫道。
“可是!我爸爸都带了七年啦,怎么可能呢?”黄秀莹疑问道。
“这事我正想告诉你!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住?”吴鑫忍了很久还是说出来了。
黄秀莹知是不祥之事,心微微颤抖,眼睛似乎随时要流出泪来,轻轻道:“你说吧!”
吴鑫看了看黄秀莹,心想,长痛不如短痛!道:“我不但发现了那玉的杀气!而且知道这玉中放射性物质不是天然形成的,那玉是有人特意制作的!”黄秀莹仍没完全听懂。
吴鑫提醒道:“这应是有人要害你们,所以专门制作了这玉!这玉以前都是谁佩戴着?”
“难道有人要害我爸爸,此前这玉可一直是我爸爸戴着……啊!这送给我们玉的……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会害我们呢?”黄秀莹突然想到,这如果是真的的话,那么太可怕啦!
“我早知道啦!”吴鑫叹了口气道:“你爸爸疼你不?以前经常跟你一起玩不?”
“疼啊!是啊,可是去年起就很少啦,我还以为他讨厌我不疼我啦,昨天他送我这玉的时候,我才知道他还是像以前那样疼我!这可是他最喜欢的玉啊!”黄秀莹说着说着微笑起来,笑得那么纯洁,那么幸福!
“你有没有想过你爸爸这么疼你为何从去年起就很少跟你玩?有没有想过为何如今又将玉送给你?”吴鑫提醒道。
“为什么啊?我怎么知道!”黄秀莹隐隐觉得有些不妙的感觉,却抓不住它。
“因为他一年前就知道自己得了癌症!而现在已经是晚期!我是从玉上淡淡的死气得知的,那是人临死前所散发出的一种独特气质!”吴鑫一口气说完,长舒一口气。他知道他可以不说的,他也知道这样对她而言太残酷,可是他更确定如果现在不告诉她,她以后会更后悔,因为她没能在父亲的最后时光多去陪陪,多去看看。他也不忍一个好父亲临死前仍孤孤单单,连最爱的女儿都不知道。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黄秀莹脸色寡白寡白,泪如泉涌。她知道他说得应该是对的。为何自己一直蒙在鼓里都不觉呢?是自己太笨,太不留心?不,是自己根本没有重视自己的爸爸,把那份难得的父爱当作了必然!是自己太不注意爸爸的无奈和关怀!每次看到爸爸苍白的脸只道是工作太累之故,是自己太傻了。想到这里,禁不住倒到吴鑫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结。良久良久,吴鑫的胸前已经全湿,泪水似乎要淹没整个世界,总是不断地冒出!滴落!两人呆呆地一动不动,如两尊石刻。
“秀莹!”吴鑫悲伤地问道:“你怪不怪我告诉你?”
“不会的!吴鑫!”黄秀莹边哭边说道:“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才会怨你一辈子!……谢谢你!”
“秀莹!”吴鑫淡淡道:“你不应该哭的!你应该笑!灿烂地笑,用这笑容去陪你爸爸!知道吗?你爸爸一定会高兴的,一定会很幸福,因为他有一个最好最好的女儿!”
黄秀莹听了,又哭了一会儿。突然,她昂起头来,擦掉眼泪,露出一个完美无比的笑容,映着红肿的眼睛,如雨后荷花般美丽娇艳,道:“吴鑫,这样好不好!”
吴鑫看着看着觉得自己都有点想哭,红着眼睛轻轻道:“这是世界上最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