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寒鸦村一片漆黑。古樟旁的龙王庙内,一老一小盘坐于堂内。
“师父!”吴鑫轻轻道:“今天徒儿做得是否太过于鲁莽?”
“是啊!鑫儿,你怎么会这么不知轻重?”阿伯轻轻叹了口气。
“鑫儿知错了。只是……只是徒儿在那个时候好像突然觉得非如此不可一样。”
阿伯不说话,轻轻伸出手来,掐指一算,轻轻道:“鑫儿,咱们的师徒名分只怕将尽了!”
吴鑫一听,急得睁开眼来,双眼欲泣低低道:“师父,你恼鑫儿了吗?你要是恼鑫儿,你就打我骂我,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千万不要不理我。”
阿伯一听,微微含笑道:“鑫儿!你没听明白师父的话!我只是说‘将尽’,没说已尽,我要是恼你又怎么会这么说呢?”
吴鑫闻此,轻轻笑道:“师父,你刚才吓着我了。为什么说这话呢?”
“鑫儿,你迟早是要离开师父的,再说师父老了,也活不长久了。所以师父刚才算了算,知你一年后便要面临冲关。只等你冲关成功,便是你出师之时!”阿伯轻轻道。
“师父,徒儿永远不出师,永远培着师父,好不好?”吴鑫哀求道。
阿伯轻笑道:“傻孩子!你不出师,师父怎么会知道我的好徒儿到底学到了些什么?修炼虽然重要,还需历世锻炼才能成就非凡。师父盼着你啊,将来好好为师父表现,别把师父的一把老脸都丢了!”
“师父……”吴鑫知道师父心意已绝,道:“那徒儿一定加倍努力学习,定不辜负师父的教导!”
“这才对吗!”阿伯呵呵笑道。
“师父,我不明白为何我们可以很好的推算出他物的玄机却难以准确推断自己?比如说,我就算不出自己什么时候面临冲关!”
“这就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人其实最难了解的便是自己!但是当你的心修、神修达到一定境界时,你便也能很好的推算自己啦!”
“师父,当我有件事情想要去办,却不知道该不该去办的时候,我该怎么抉择呢?”
“这个问题师父可回答不了你,这也就是你需要去历世修炼的原因之一。我们在很多时候都会面临选择,怎样去选择,如何评价选择,一方面要靠你所学尽量顺应天道,另一方面则靠你的实际经验去权衡,二者缺一不可,相辅相成。”
“顺应天道!师父,其实徒儿一直弄不明白。星象神算能知天命,晓生死,而行医则能起死回生。那么,当我们算到一个人即将死亡时以医道令其起死回生,结果那人势必死不成了。那么该分析这一现象呢?是星象神算不正确呢还是医术本身干扰天命呢?”
“呵呵!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星象神算所知天命,只不过天命之势必然。而必然之中又蕴含偶然。天命之势,必然为主,偶然为辅。而医术之用则在于改变必然偶然之君臣主辅关系,使偶然成为必然,必然转化为偶然,从而向与原先不同的方向发展。”
“那么,也就是说,星象神算所知天命,仅仅是天命最可能出现之情形,并不是天命本身。而医道其实就是改变天命,亦即逆天而行呢?”吴鑫问道。
阿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坐着,闭目养神,其悠闲有如修仙得道之人。
良久,“师父!徒儿想做一件事情,不知道可不可以?”吴鑫问道。
“鑫儿!你还年幼,难得心境如此空灵淡薄。很多事情,很多答案要靠自己去领悟了,若一味依赖他人则永远没有长大的那一天。另外,过分压抑自己虽然能独善其身,但却不是生活全部。所以当你觉得有些事情非做不可时,先考虑一下自己会不会后悔。做了,就不要后悔!知道吗?”
“嗯!徒儿明白了!”吴鑫答道,眼睛里透出一股奇特的光芒。
翌日,吴鑫刚踏进教室,便见全班同学眼睛齐刷刷看着自己。吴鑫有些好奇,难道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吴鑫不管,只是淡淡地冲大家一笑便坐回自己桌子。
黄秀莹没有来,她的位子却没有空,坐着一脸笑容的胡斌。
“吴鑫!昨天的事情到底怎么样啊?”胡斌问道。
“怎么样?”吴鑫轻轻笑了笑道:“你叫我怎么回答呢?总之,该这么样就怎么样。”
胡斌有些发怒道:“什么叫‘该这么样就怎么样’?我不懂你这么深奥的话呢!”
吴鑫轻轻道:“别生气吗!好胡斌。只是这个是别人的秘密,我也不能随便泄漏。”
“好了,那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黄秀莹戴着玉,而且知道玉有害!”
“感觉吗!我的感觉一向很灵敏的,不信你考考我?”
“真的吗?那我可要考考你啦!”说话的是个女声。
吴鑫觉得奇怪,扭过头去却见文娱委员方小琴在背后一脸嘻笑的看着自己。周围同学也一下就围了过来。
“刘老师!”吴鑫看着门口叫了一声。大家一听,都是迅速无比,刹间回到自己位子,抬头看时却没发现老师。大家被戏弄了一回,又见吴鑫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看自己的书,自然很不高兴,便三三两两地唧唧喳喳起来。
方小琴则从背后拿着书狠狠地向吴鑫头砸去,被吴鑫无意间因低头去捡掉到地上的铅笔而躲过。胡斌气不过,右脚一抬踢向吴鑫左脚,又被吴鑫恰好伸懒腰时收腿而避过,而且还使得其脚因踢到桌脚而疼得要死,却不敢声张。两人气不过,轻轻一点头,两人同时出拳,一个从后边,一个从右边,同时攻向吴鑫。只听到啪的一声,两人拳头竟碰到了一起,而吴鑫则从左边起身离开了桌子,大概是去上厕所。
周围的同学看着两人痛苦难受的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同学王霸笑道:“你们两人怎么练起拳来了?还练得这么起劲,真是佩服,佩服!……”王霸第二个“服”字还没说完,头上挨了一书,腿上挨了一脚,哎哟哎哟大叫起来……
终于有点成就感的胡斌自言自语地笑道:“我的无影脚不错吧!刚才纯属意外而已!”
方小琴看着王霸的衰样子也格格地笑了起来。一时教室里风起云涌,大家都活跃起来。
“大家有没有发现,吴鑫前几天还一副衰样,这几天看起来越来越神气?咱们要不要趁今天体育课好好‘锻炼锻炼’他!”体育委员蒋左明“悄悄”道。
“同意!”隔了四五个座位的胡斌和方小琴都举手赞成。
见吴鑫最要好的朋友都转向了敌人的阵营,大家都笑了,知道一场好戏即将上演,附和的人也越来越多。
胡斌虽然被大家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仍果断声明道:“兄弟如衣服,偶尔出卖一下也是可以的!”
见吴鑫走了回来,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有几个却在那里低低窃笑。
上午第四节是体育课,大家早高高兴兴地走到了操场,这可是一周才有一次的难得机会,毕竟毕业在即。
上课后,体育老师带着大家先活动了一下关节,然后跑了两圈,便由学生自由活动。大家正在想着怎么整整这吴鑫,却见远处另外一个班的几个男生走了过来。带头的男生就是王帅,初二(4)班的体育委员。
王帅跟蒋左明提出两个班踢半场足球,蒋左明自是欣然同意。蒋左明也是个足球迷,自幼爱好足球,但限于天赋,在全校并不突出。现在对方提出踢球,显然还算看得起自己,自是欣然点头。但王帅接着提出了一个很古怪的要求:让吴鑫上场!
蒋左明想了想,便跟班上其他几个男生商量起来。
蒋左明也不是呆子,轻声道:“对方有这个要求只怕是要整整吴鑫,我怕弄不好会出事,那样就麻烦了。再说吴鑫到底是咱班的同学,整到他我们也没什么面子。”
班长吴野道:“左明说得不错,我们就不要参加了,要玩我们自己不会玩,还提什么要求,摆明就是看不起我们!”
其他男生也纷纷同意。蒋左明便走到王帅身边道:“你们踢吧,我们就不参加了,再说,吴鑫根本就不会踢球!“
王帅听了,斜着眼睛冷哼道:“早知道你们这么孬种我还真不该说这提议!简直是自损面子!”
蒋左明听了有气道:“不错!对于有损面子的事情,我们班向来不做,赢了你们都觉得丢人!”其他男生见两人翻脸了,忙气乎乎地过来为蒋左明助威!
初二(4)班的男生见状也走了过来,都是怒气冲冲,一脸不耐烦。其中一个嚷嚷道:“王帅!你跟这帮废物罗索什么?他们输不起你就可怜可怜他们把他们当癞皮狗一样放过不就行了!”
初三(3)班男生听了都觉得心头一把无名业火霍霍然升起,再也忍耐不住,恨不得马上冲过去把他痛扁一顿。蒋左明眼睛通红,怒气冲天道:“谁输不起谁他妈的是狗杂种!”刚说完,心里又有些发虚,看看身后的同学,一个个怒气正烧,鼓励地看着自己,不禁豪气顿生,豁出去道:“时间不多,一场决胜负,30分钟,每对上7人,不敢跟我们挑就像狗一样滚蛋!我们一向善待畜生!”
初三(3)班的同学听了都轰然叫好!女生们也气愤地奔走呼叫,迅速组成了啦啦队,准备为同学加油。王帅冷笑一声道:“咱们可是说好了,吴鑫必须上。你们就等着做癞皮狗吧!”说罢转身跟其他同学商量去了。
双方都是紧张备战。蒋左明点了五个踢得比较好的同学,然后把在远处散步的吴鑫拉了过来。
吴鑫有些难为道:“班长,我真的不会踢球,我没骗你!”
这时方小琴和胡斌也走了过来。
胡斌首先大声叫道:“吴鑫,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今天你不上也得上,就是受伤也得上,否则我第一个鄙视你,从此跟你绝交!”
看到胡斌这怒发冲冠的样子,吴鑫有些吃惊,怎么发了这么大的火?便轻轻问道:“怎么回事?”
方小琴忙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眼神中既为方才的奇耻大辱而伤心也满是期待。
胡斌听了,心头也是火起,又不禁暗道:“今个儿我是怎么啦?心从没这么狂乱过。”又想起师父说的话,“过分压抑自己虽然能独善其身,但却不是生活全部。所以当你觉得有些事情非做不可时,先考虑一下自己会不会后悔。做了,就不要后悔!”看着好朋友气成这样,看到同学竟要受这种委屈,热血一阵上涌,豪气顿生,道:“好!我上!我不会,但我便是遍体鳞伤也会跟大家一起讨回我们的尊严!”
方小琴听了只觉一震,本来还想着吴鑫可能对于班级荣誉不太关心,仍要推辞,不料他竟毫不退缩,爽快答应。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同学。方小琴忽然还隐隐感觉到眼前的同学似乎隐藏着很多秘密。比如说方才突然涌出的豪气,并非每个人激动都会有,恐怕他平时表现的“窝囊”只是他的一个面具而已!心思一转,只是刹那!方小琴满是感激道:“谢谢你!我们会为你加油的!一定要小心!”
胡斌也很是激动道:“这才是我的好兄弟!不枉我交了你这个朋友!”
蒋左明则什么话也没说,手重重一拍吴鑫肩膀,露出欣喜激动的眼神。
吴鑫心下倒比较淡薄,道:“你们不要这样,我既是初三(3)班的一员,理应讨回我们的尊严!”说罢便和三人一起走到足球场。
初二(4)班请来了他们体育老师作裁判。蒋左明看了看身边的同学,一边指着对方一边分析道:“他们七人以王帅和张城实力最强,他们是校足球队的。大家不要与他二人正面强攻。我们七人吴鑫不会踢球,你要小心他们故意整你,尤其是那个王帅!……”
蒋左明说到这里,吴鑫突然打断道:“我不会踢球,做守门员好了!”
蒋左明急道:“不行!你做守门员更加危险……”
“相信我!我决不会让他们进一个球!”吴鑫突然露出一段罕见的气势,双眼发亮道。
其他六人都是一惊,道:“成吗?”吴鑫微微一笑,昂然道:“怎么不行!要不咱们打个赌,对方要进了我请你们吃饭,不然……”
“我们每人请你吃顿饭!”六人被吴鑫露出的自信神色感染到,齐笑道。“还有我!”方小琴脸色绯红,轻叫道。八人都是大笑!
比赛开始了。吴鑫往自家球门前中央一站,心道:“从这刻起,我必须不让任何球越到我身后。既然决定了,就要做得最好,不然做得不伦不类怎么对得起师父?”
对方先发球,球一发便迅速向初三(3)班这边奔来。其中王帅和张城互相接应,配合得巧妙无比。蒋左明便朝王帅奔近,想要拆散二人配合。谁知王帅并不减速,待蒋左明靠近之时,身形轻轻一晃,右脚轻轻一勾,拐了个弯便趁机把球交给了张城。蒋左明暗暗吃惊,看来这王帅技术比自己确实要好多了。王帅摆脱蒋左明后朝蒋左明作出一个鄙视的动作,便突然由中线穿过防守来到球场的边线附近。这时张城带球越过三人便又将球传给王帅。王帅蓄足力,迎来了第一次射门。
蒋左明发现无论是对方还是己方都紧张地看着这呼啸而出的球,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帅则有些担心,不知道吴鑫能不能接住。上次吴鑫的那球实在让自己不敢大意!上次有些轻敌,使出的力力道难免有些不足,这次自己可是使尽了全力……不过看着这球刹那便欺近对方球门,心里还是很满足的,这份力道,恐怕学校难逢敌手!
吴鑫看着这球,心头一片宁静。不错!这球确实有些力度,不过对自己而言简直太容易。虽然如此,吴鑫仍是不敢大意,他记得师父提醒的,任何时候都要谨慎小心,骄傲只会令对手有机可乘!
当球靠近的时候,吴鑫身形仍然一动不动,直直地看着飞来的球,力量却暗向手中集中。同学看到这一幕,都是失望极了,心想这回完了,哪有这种守门员?身体僵硬,一动不动!大家简直不忍看到惨剧发生。而初二(4)班的同学看到这一幕都是大喜,这么快就要得分啦……
然而,就在足球靠近吴鑫的一刹那,只见一道身影一闪,吴鑫仍是那样直直的站着,球呢?好像消失了!再看吴鑫,脸上露出一丝懒洋洋的笑容,球正在他手中。
没有人看到他出手,因为从球靠近到球落入吴鑫手中,时间实在太短,短到让人无法相信。初二(4)班的同学看到这里,除了张开口呆呆地看着吴鑫,再也想不起什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而初三(3)班的同学也是一呆,待看到吴鑫手中的球时,立即欣喜万分,整个球场由方才的死一般的寂静变成满场哄笑。很多同学都喜极而泣,脸上挂着温温的眼泪。
吴鑫轻轻一笑,笑得那么无邪,笑得那么真诚,笑得那么自信,轻轻地,手一扬,道:“班头,接住!”球便呼啸着直接落到蒋左明的前面。蒋左明马上反应过来,欢笑地全速向对方球门冲去。
方小琴看着吴鑫潇洒自如的得意样子,心中一呆。这真是吴鑫吗?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难道自己真的低估了他?难道方才的奇异感觉真的正确?她不知道,因为她自与吴鑫同班起就一直看不起他。因为他很少与人交往,从未见他参加运动,身形又萎缩,懦懦弱弱,没一点男子气概。他简直将男生所有的缺点占尽,仅仅是成绩好而已。这种人成绩再好也是没有用的,方小琴那样想,所以方小琴根本就看不起他!可是,现在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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